未来20年是中国的经济腾飞阶段,将会是一个全球资本和经济资源涌流到中国的历史阶段。在这个历史阶段,各种商业种群跑马圈地、逐鹿中原,全社会范围内的投资性资产将全面升值,资本市场将高度繁荣,产业竞争的游戏规则正在被改写……
 
转型经济:结构变迁比盈利水平,对企业更致命
 
认识中国经济大势,最重要的一个关键词是“转型经济”。在欧美发达国家,大多数产业经历了长期淘洗的过程,都已经形成了寡头垄断格局,形成了竞争均衡条件下的稳态经济。比如汽车行业里的美国三分天下格局,软饮料行业和飞机制造行业里的双寡头格局等等。在竞争均衡格局下,产业和商业是相对稳态的,商业模式、产业秩序、竞争策略和竞争方式都稳定了下来,产业内的商家大多处在“运营”状态,谁也很难打破和重构产业格局。这是成熟市场经济体的商家环境。
 
中国商家的经营环境则很不同。中国经济大势的核心特征是:转型加转轨背景下的结构变迁经济。中国大多数产业都还处在“春秋战国”阶段,没有完成足够的淘洗过程,没有进入竞争均衡的产业状态,产业内的商家面临的关键命题是:结构变迁、格局动荡下如何维持当前格局下生存同时又占领未来格局的先机。

中国的转型经济特征,对商家的经营意味是什么呢?
 
第一,中国呈现出一种商业景象是“跑马圈地,逐鹿中原”。中国经济过去20年和未来20年,总体呈现出的景象是“跑马圈地、逐鹿中原”。在此过程中,雅的和俗的,荤的和素的,文明的与野蛮的,知识的与武力的,老实厚道的和胡作非为的,理性的和疯狂的,共同构成我们这个时代商场风云的庞杂叙事和宏大交响。你会发现各种人都在以他的方式获得了成功,当然也有可能获得很大的失败。
 
第二个经营意味是厂商的命运。在转型经济下的结构变迁这种大势背景下,决定中国大多数厂商命运的是结构变迁和资源占领,而不是盈利水平。盈利、利润,在很多时候,对中国企业来讲,没有长远意义上的战略价值,真正有价值是你在产业变迁的潮流里边扮演的是什么角色,处在什么地位,是结构变迁中的被边缘化者和被淘汰者,还是领导这场结构变迁的自觉者和推手。这是公司生存的关键命题。正是从这个角度上看,我们和君咨询在为大企业思考战略问题的时候多是基于产业的,中国志存高远企业家的首选战略应该是产业整合和产业领袖战略,而不是产品层面上的经营战略。
 
经济腾飞背景下的资本市场:正在改变产业竞争的游戏规则
 
世界经济史的规律显示,一个落后国家变成为一个发达国家的过程,必将经历一个经济腾飞阶段。目前的中国,正是处于这样一个经济腾飞阶段。经济腾飞阶段的一个重大商业现象是,资本市场会一步步走向繁荣和沸腾,投资性资产会在全社会范围内全面升值,泡沫化之后的命运难以预料。现在大家感受到的房地产和股市升温,号称理性的经济学家整天大喊,中国的股市要避免泡沫。在我看来,讨论如何避免泡沫,就像讨论人如何避免死亡一样,是不可能的事。股市、房地产一定会泡沫化的,但是不要把泡沫理解成天然贬义的负面的东西。日本曾经泡沫化很严重,中国很多经济家都在讨论怎么避免日本式泡沫的出现。但是日本在泡沫之前和泡沫之后是完全不同的两个国家。非洲从来没有过泡沫化,如何呢?一百年后非洲也不会泡沫化,没有泡沫化,就是好事吗?所以,任何一个国家在经济增长的过程中,都会面临一次可能会慢慢走上泡沫化的过程,这个东西没有那么可怕,但是破灭之前和破灭之后,这个国家的实力和国力是不一样的,人民的富裕程度是完全不一样的。
 
日本经济腾飞阶段,投资性资产升值地非常厉害。日本房地产从1955年到1991年价格增长了75倍。1991年的时候,日本的地产总价值预计20万亿美元,相当于世界地产总市值的20%、全球股市总市值的两倍。理论上说,日本可以卖掉东京买下全美国,只要卖掉日本皇宫就可以买下整个加州。如果公司之间比较就更邪乎了,日本的NTT公司市值超过了AT&T、IBM、爱普森、GE、GM的市值总和。野村证券的市值超过华尔街所有股票市值总和。1989年日本泡沫高峰的时候,日本股市的总市值高达4万亿美元,是美国股市的1.5倍,相当于全球股市总值的45%。日本的股票市盈率都在60倍以上,美国的在15倍左右,伦敦在12倍左右。据说现在深圳股市的平均市盈率是30倍。
 
比如人民币升值,不用几年时间人民币对美元可能到达5块钱左右水平。现在很多人民币资产,只要现金流能够打平,盈利率很低,都会有大量人愿意收购它,因为很多外资想收购人民币资产,比如酒店,酒店大多数盈利率是不高的,但是现在非常抢手,商业地产非常抢手,原因就是大量的人购买人民币资产,赌人民币升值。
 
过往20年,在中国经济高速增长中,资产的增值已经充分体现在土地、股票、景观、地产、邮票、文物、艺术作品等各个资产领域。在传统产品领域,比如,全聚德的烤鸭、同仁堂的中药、漳州的片仔璜、徽州的宣纸工艺价值连城。20年前,五粮液的五个白酒窖池花钱不多就可以买下来,到2000年附近作价22亿从五粮液集团卖入上市公司,还一度被视为严重低估了。中国过往20多年经济发展中,资产增值效应已经充分体现在了中国各个投资性资产领域。
 
我的一个判断是,中国经过20多年高速发展,经济已经蓄积了巨大的增长能量,中国经济改革的纵深攻坚已经突破,未来20年将是中国经济的加速增长阶段,将会是一个全球资本和经济资源涌流到中国的历史阶段。在这个历史阶段,经济资源、投资性资产将全面升值。这两年中国的一个最大事情是上市公司股权分置改革的完成,我认为这是中国改革开放20多年来最重大的一次改革,会引发中国产业、经济、社会一系列深层次的变革,包括公司的增长方式、商业方式和盈利模式都将发生很大变化。
 
 这就意味着未来的20年,将是中国经济加速增长的阶段,尽管你能找出一万条理由,中国经济这有问题,那有问题。我的经验是,十多年来,每个阶段都有人讨论中国的经济问题,但现在回头去看都已经不存在了。因为经济的高速增长拉动各种问题都被消化掉了,所以,我认为,判断中国经济大势的第二个关键词是“经济腾飞”。
 
经济腾飞会导致资本市场的繁荣和投资性资产升值。那么,它的经营意味是什么?第一,我们面临暴富时代。过去几年,经常听到大家嚷嚷各行各业由于过剩和竞争而进入微利时代。事实上,当前的我们面临暴富时代。投资界的神话和奇迹会频繁传出,未来20年中国将会崛起一个世界级的富豪群。巴菲特成为世界首富,实际上他的资产增殖率也就20-30%之间,他持续了三十几年。从过往10的投资界情况来看,我们身边有太多比巴菲特强得多的人,但中国的经济体量跟华尔街不可同日而语。这导致了我们的收益率比巴菲特高再多,很难形成他的财富量级。但是未来的二三十年,中国就不同了。从股市到地产到采矿到能源,中国经济的各个领域,都在冒出富豪。香港新加坡乃弹丸之地,经济体量也小得可怜,却也能出一批世界级富豪。中国大陆会一拨一拨地出现的。中国世界级的富豪群正在崛起。
 
第二个经营意味是消费升级的市场需求会强劲而且持续增长。比如说今年开始会进入一轮新的高档轿车的消费高峰,因为做地产做股票做煤炭的人挣了很多钱,于是消费升级就上来了,换更好的车、买更好的房子。我在杭州的时候,朱敏(网讯公司创始人)给我讲他很想投资中国的私人飞机领域。我相信未来十年,中国最热一个领域会是私人飞机领域。还有各种奢侈品等等。 
 
第三,意味着产业竞争会发生在产业之外的领域,按照新的游戏规则展开。做产业的人,竞争思维往往局限于研发、产品质量、成本、营销、制造效率上的竞争等等。但是资本市场的繁荣会引发企业新的竞争游戏规则,比如可以利用资本市场机制,通过标购、换股、定向发行、接管等方式展开对竞争对手的收购、整合或结盟等等。如果我们内部放开讲的话,美的收购索尼、工行收购花旗、中移动收购沃达丰、中信证券收购摩根士丹利等等,这种在昨天和今天看来是异想天开、匪夷所思的事情,在明天就完全有可能发生在我们身边。这种可能性的出现,并不是因为我们的企业在产业层面上的研发、技术、产品、营销、品牌、装备等等方面能够很快地就在明天超越外国公司。这种可能性的发生契机,会是在资本市场上,是中国概念的吸引力和中国资本市场的估值溢价水平导致的。中国上市公司估值溢价水平高,外国公司的股东就愿意把自己持股的公司卖给中国公司然后把自己手上的持股换成对中国公司的持股。前段时间听到大家嚷嚷,说中国工商银行的市值超过花旗银行、中信证券的市值会超过摩根士丹利,觉得很没道理,说明中国公司的泡沫化很严重了。我说,谁说这就没道理了?没准哪天我们还收购他们了呢。
 
经济腾飞造成资本市场繁荣,可以肯定,未来20年,中国资本市场将会崛起成为在体量和能量上都是世界最大的资本市场之一。这对资本与产业之间的博弈、产业与产业之间的竞争、产业内厂商与厂商之间的较量,将产生深远的和致命的影响。但现在,大多数中国的企业家,尤其是那些做实业出身的企业家,对资本市场的游戏规则还非常陌生。如果他们继续这样陌生下去,是会错过大机会的,甚至会吃大亏的。正是基于这样的认识,和君咨询很重视为客户导入资本市场方面的思维和认识。
 
商业种群:企业家是野生的,基业常青还山高路远
 
中国真是多种经济成分并存。我这里讲的多元经济成分不是指所有制意义上的,而是指,在市场爆炸和全民皆商的背景下,中国的商业生态呈现出多层次、多种群、多业态、多风格的景象。在中国做生意,确立起“商业种群”的概念,很重要。粗略做一个划分,有这么一些种群是清晰可辨的:1、产品制造型的企业,像海尔、TCL、上海汽车等等,他们是最抓公众眼球的一个种群,所以很出名,但未必很强大。很多这样的企业实质上都是外强中干,金玉其外、败絮其中。2、投资控股型的企业,他们经常演绎异军突起的企业神话,有的很成功,有的很失败。但他们往往被忽略掉,尤其是德隆倒塌之后,大家认为这种模式是种错误,其实不是。德隆是了不起的,它的战略思想和眼光非常好,给中国商界留下了很有意义的遗产,不能因为它失败了就否定它的一切。德隆是输了,但走投资控股路的人,赢的也大有人在。3、区域经济型的企业,省会、地市、县乡镇,中国的很多“地方”,都有一两个地头蛇一样的企业家,他们很厉害,地头上很熟,路路通,挖矿、修公路、开酒店、搞水务、做土特产、办工厂、买医院、搞景点……,地方上啥机会都近水楼台先得月,每刀下去都是肉,十年八载下来,搞成了一个“小国民经济”型的企业集团,高度相关多元化,甚至都没有管理上的统一和协同效应,但很多这样的公司,干得都很成功,挣了很多钱。其他商业种群还有服务提供型、寻租型、新经济型等等,时间问题,就不一一说了。商学院里的人,整天讨论多元化和专业化的选择问题、讨论管理问题等等,忙于打口水战,对真实商业生态中的各类种群却无知得很,于是讨论就变成清谈,显得很无聊和可笑。
多元种群、多种风格的商业生态,意味着什么呢?首先我们要明确,存在的就是合理的,各种类型的企业都有他自己安身立命的依据。这个社会不存在普适的商业模式和管理模式。我们读的商学知识大多是依据成熟的市场经济国家的商业事件提炼出来的,如果带着这样的商学观点和思想,来观察、评价中国的商业生态,你就会经常发现很多事情和商学院讲的东西格格不入。企业家是野生的,而不是商学院能够培养出来的。往往在商学院浸染时间很长的人,他成不了真正的企业家,甚至都成为不了一个有见地的观察家,因为他的思维被书本上的知识体系格式化了。这种人,很无趣,我们做实际工作的人,要提防他们信口开河过嘴瘾,不要被他们哗众取宠、似是而非的观点误导了。
 
第二,各个商业种群里边的公司穷达祸福,斗转星移。今天发达了,明天又可能下去了。这段时间里,这群人很风光,但转眼间,社会上又开始冷落这群人而风光那群人去了。总的情况是,无论是哪个种群的中国企业,要走向百年老店和基业常青,前面都还山高路远。各个种群都有非常发达暴富的人群,但离基业常青还非常遥远,很多企业和老总甚至连概念和方向都还没找着呢。胆子大,动手快,抓住了机会,发财了,这是一回事;做成一个现代化的、国际水准的企业,做成一个百年老店和基业常青,是另一回事。就从这个意义上说,不要对那些发了财的人的未来事业前景看得太好!
 
全球化:未来30年,所谓全球化就是全球的中国化
 
关于全球化,我简单说两个观点。第一,过去30年,所谓的全球化,它的主流趋势实质上是全球的美国化。未来30年,所谓全球化,其实质上将会是全球的中国化。你们要是不信,建议你们每隔半年去欧美转一圈,你到那边找找感觉,但是转的时候不要跟旅行团去。你要去访问和交谈两三类人。一类是产业型的人,像摩托罗拉、杜邦、巴斯夫、西门子、通用汽车等等,访访这一类,看看他们在想什么。第二类是资本型的人,比如说华尔街金融资本,各种PE机构、VC机构、基金、投行机构等。他们除了到中国去,抓住中国机会,哪里还有大的投资机会呢?还有一类是商业媒体和学者型的。交往这几类人,你对中国的全球化趋势和全球的中国化趋势会感受很真切的。
这个趋势对企业的经营意味是什么呢?第一,对跨国公司来说,凡是中国化步伐落后者必将衰落。目前欧美发达国家的跨国公司,大多数都已经把战略的宝押在中国大陆了。没有别的选择,不可能有别的选择,一定是看中国,只能去中国。第二,对中国公司来说,凡是全球化步伐滞后者必将失势。虽然不一定会死掉,但一定会在经营上失势,沦落为行业中没有大作为的商家。所以我们千万不能因为TCL国际化步骤遇挫,就否定中国公司的国际化努力,就匆忙得出结论说:国际化要谨慎、要放慢、甚至要逆转。千万不能因为德隆的投资控股局败了,就认为投资控股这种商业模式和这个商业种群会消亡。对中国大企业来说,今天还忽视或不考虑全球化问题和投资控股问题,那是很危险的。
 
看小势,赚小钱;看大势,赚大钱。研究中国的经济大势能够看到中国最大的商业机会。我有足够的信心,十年二十年后我们回到这里来坐而论道,我今天的很多预见那时候都可能已经成为现实。
 
(作者为北京和君咨询集团董事长。本文由本刊根据2007年5月8日作者在对外经贸大学的演讲整理而成)